编者按

    近日，各地报纸陆续登载了这样一条消息———《老婆孩子先救哪个》，醒目的标题不得不引起我的注意。一家人落水，做丈夫的该先救儿子，还是先救妻子？还没有读到答案，我的眼前一下子又闪过了类似的两道选题。一、如果婆婆和我(妻子或女友)都落水，你先救谁？二、妻子难产，医生走出急救室：大人孩子保哪个？全都是要命的选题。不用说，大多数人对这三种选题的答案，也就是谁会是落选或者说是失救的一方，大家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这个话题平时看来有些无聊，今天就让我们说说这个在现实中其实并不无聊的话题。

    新闻背景：老婆儿子先救哪个

    6月25日22时15分，安徽籍男子刘某驾着小帆船在瓯江上捕虾，他的妻子王某和3岁的儿子也在船上。当木船驶过江中央时，一阵突起的江风将船卷入江中，刘某一家当即被掀落江里。匆忙之中，刘某趴在附近的一个油桶上，一手抱住儿子，另一只手拽住妻子，奋力向前蹬。蹬出200来米后，刘某觉得没力气了，就喊道：“先保孩子！”便欲松开妻子的手。生死关头，王某很听话地松开了拽住丈夫的手，改而扯住了丈夫的短裤，后来被浪冲走。当晚22时45分左右，父子两人被救。所幸的是，23时15分许，被冲到岸边的王某也被人发现并救上岸。

    一家人落水，做丈夫的该先救儿子，还是先救妻子？周边的看客议论纷纷。当问及刘某时，一直紧紧抱住儿子的刘某说：“还是该先救儿子。”神态很淡然。而被救起的母亲送到医院，苏醒后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丈夫和儿子呢？”(温都)

    （面对肌肤相亲、朝夕相处、在生死关头舍弃了妻子的男人，岂不叫女人寒心？而女人寒心了，男人还能生活在人类的温暖中吗）

    在血亲族谱上 可有我们的位置

    真不幸，这道难题总是要让男人来做，不管他体力如何，能力如何。谁让“他”是人们想当然中的强者，而老母、妻子与孩子是弱势群体呢。难怪一位社会学的男学者曾经发过这样的感慨：社会一味倡行男性强、女性弱的观念，未必就是男人之福，男人也不堪重负啊。 

    现在这个重负很实在地降落在温州鸥江上这一家的男主人公身上了：生死关头，先救哪个？这个命题，堪称古老，与其说它常被用来检测男人心，倒不如说是用来检测男人或男性世界所奉行的伦理。

    中国男人在大庭广众中多半会说先救老母，因为老母只有一个，不能再生。美国男人即使是在老母爱妻面前，多半也会说先救孩子，因为孩子最弱。有的人选择离己近者救之，因为生还率大，有的人选择离岸远者救之，因为其最濒临死亡。如果说这是理智者所为，那么感性者则会更本能地选择救爱人。因为爱人可以是自己的母亲、妻子、还可以是孩子，一身兼具三种心理情感角色，更何况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而对一些男人来说，情感者的此种所为简直会被贻笑大方，被视为不可理喻。因为，是中国男人，几乎都天生地懂得一个比喻：女人是外衣，丢了可以再来新的。 

    尤其对家族种姓特别在意的中国男人，从来都很分得清女人是什么：她若是血亲女人，那女人总归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给她一个血亲之姓，她若不在形式上冠以夫姓，也会在实质上被认定是夫家的人；她若是姻亲女人，那么她无论是在形式上被冠以夫姓，还是实质上被认定为夫家的人，她终归还是一个异姓人，外人。不要说当今随时都有可能解散的婚姻，随地都可以换成另一个的结合，就是那种把一夫一妻制进行到底的女人，在一脉相承的血亲族谱上又有她的什么位置？ 

    不要说现在是21世纪，我们中华几千年的这点旧文化在中国大地上还是根深蒂固，绿肥叶茂的。所以，妻子，死了可以再娶；而孩子，尤其是男孩，那是家族之根，血缘之链，铁定是所有选择中的首选！

    当然，面对此种观念，相信也会有更多的人力斥其陈腐，现在毕竟是21世纪的中国啦。且不管人们如何纸上谈兵吧，现实的确只能有一种选择：儿子被丈夫刘某救下来了，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妻子也被旁人救起生还了。 

    善良的旁人只能祈祷，但愿他的内心一如他的妻子那般纯净，在生与死的抉择之间，只想把死亡留给自己，把希望留给亲人。这样的夫妻，在精神境界与家庭生活中才堪匹配。否则，往小了说，他真对不起那个舍弃自己生命只顾丈夫与儿子的妻子，羞见于他们共同创造的后人；往大了说，面对肌肤相亲、朝夕相处的这种男人，岂不叫女人寒心？而女人寒心了，男人还能生活在人类的温暖中吗？相信这并不是男人女人所期望的，迄今为止人类所有的努力都能说明这一点。（林丹娅） 

    （如果真碰上了这样的事，我希望我们男人们都选择老婆孩子都救。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哪怕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绝不放弃）

    哪一个都不要弃放弃

    命运跟这一家三口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演绎了一出小小人间悲喜剧。

    本来这事没什么太多的涵义，就怕瞎想。一想就想出许多其他事来。如这次事件给那位丈夫出的那道选择题，想想怎么与中国各类征婚的电视节目上，女方经常问男方的一个问题———先救女朋友，还是先救老娘———那么相似？想来在东方男人特别是中国男人心中，比妻子或女朋友更重要的还不少，否则也不会总有中国女人这么问男人。 

    遇到这种情况，无非有以下几种反应：

    1、先救老婆后救孩子。

    2、先救孩子后救老婆。

    3、老婆孩子都不救。

    4、老婆孩子都救。

    东方文化熏陶下的人：一般都会选择2。他们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会有个阴阴的声音在说，老婆可以再娶，孩子却是自己的。

    大智大勇的人：可能会选择4。

    弱智者和极端自私者：会选择3。

    因为我是中国人，想不出来什么人会选择1。

    选择1和2的人心理斗争激烈，负担非常沉重。选择3和4的人心理会相对轻松。

    有人会说这样轻松地谈论别人的痛苦十分残忍。我说如果是自愿自由的选择，不应该痛苦。想想中国古代故事中，杀妻子求荣的事还少吗？既然有这样的真事，文艺作品中，这种事的描写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圣经故事》中有吧？武侠小说里有吧？我宁愿相信这些故事都是假的，骗人的。文学家似乎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情节来刺激读者的神经。这类故事中惟一让我感动的是《苏菲的选择》。苏菲在德国法西斯枪口下选择了一对儿女中的一个而舍去了另一个。这个精神创伤对她来说比死还大。小说、电影对这种痛苦做了真实细致的描写。让人看了真想杀了那个造物主。真心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要再面临这样的选择，如果上帝总要让人处于这种选择境地，那就打死上帝。 

    说归说，现实中如果真碰上了这次温州发生的事，我希望我们男人们都选择4。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哪怕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绝不放弃！想起一次抗洪救灾中，一个解放军士兵在水中身上挂了17个人，最终都将他们救起这件事，我们就不应该放弃自己亲人中的任何一个。

    故事中的母亲也有一个选择，在这故事中，她的选择有点复杂。她是主动选择呢，还是服从丈夫的选择？想想在动物世界中有很多母亲，为救自己的孩子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我相信她是主动选择。爱护下一代，也应是人性中的一种本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本能。人是高级动物。爱护下一代就不仅仅是维持他们的生命，而应有更高的要求。

    想着想着又想到别的。在这个关头，孩子，在男人心目中，有那么重要吗？甚至可以牺牲老婆？想想那些“超生游击队”员们，他们又是怎样对待孩子的。（马震平）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家人中必须有人逃离死亡活下去！那种生离死别的状况，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怎么能去猜测与想象）

    生死关头难细想

    和朋友去电影院看一部美国烂片，名叫《惊天劫难》之类，看得人发笑，因为那个劫难的故事编得太臭了，就更显现出演员表演的拙劣。想起几年前的《泰坦尼克号》，那真叫天衣无缝，杰克和露丝萍水相逢的爱情，因为一方的死亡而变成了永恒。没有人否认，影片最后，杰克为了保障露丝的生而选择了死，是完成了一个伟大而又可爱男人的形象塑造，这可是我们大家心理上和情感上的需要，也许这个男人平时可以自私、不拘小节什么的，但关键时刻，男人必须是英雄。写小说的干编导的，千万千万要掌握观众的这个心态。

    因为买保险，我们了解了一句话———不可抗拒的力量。这个不可抗拒的力量跟文学艺术一样，也可以“导演”一场场人间戏剧，供人“欣赏”，助人茶余饭后谈兴。不是有个著名的二难问题吗，问假如婆婆媳妇同时落水了，儿子/丈夫先救谁？婆婆发出这样的疑问很可以理解，因为她在这个三角关系里，实际上已经处于劣势了，她内心的失落感需要做儿子的给予语言上的安慰———哄她高兴也好。而媳妇这样问就是不自信的表现。若只是不自信还好，也还可以满足于语言上的安慰。问题的关键是，她若有一种霸占男人的念头，非要男人在她和婆婆中确定她是第一位的，甚至是惟一的，那就可怕了。

    而婆媳同时落水又同时不会游泳的情况，在现实中少之又少，要他玩这语言游戏，对于认真的他来说，必然一头雾水。聪明又自信的媳妇是不会去自寻这种烦恼的。 

    现在，那个落水的温州女人遇到了实实在在的二难问题，她的对手不是婆婆，而是自己的儿子。于是，一个现实的母亲，选择了儿子生自己死。她的选择跟丈夫的选择是一样的，但对于事后知道这件事的各色人们来说，并不一样。尤其是女人们，总觉得那男人少了一点绅士风度。大家也许希望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男人问女人，你身体还好吗，可以支撑得比我久吗？如果这样，你来保护儿子，我去死，如果不是……大家也许更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家三口死死搂在一起，死在了一起。

    实际上，生死关头，人类和动物一样，都会抛开伦理道德和情感的假动作，直接选择最有效的方式保存生命。在温州一家人那里，生死未卜的时刻，哪有闲工夫和心情细想对与错、爱与不爱！那时，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家人中必须有人逃离死亡活下去！男人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小小的孩子活下去；女人也只有这样的念头：一定要自家的男人和孩子活下去！那种生离死别的状况，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怎么能去猜测与想象？（黄菊） 

    （一只油桶，足可以趴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足可以在滔天的浊浪中同时拯救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让妻儿老小趴在这只相对安全的漂流瓶上，自己去洪流中拼搏，去奋斗，这才是男儿本色） 

    怎能松开我的手

    读完这则报道，我首先感到的是：痛心。因为我首先是一个女人。我同意他选择的是儿子而不是我，因为我是一个母亲，我同样深爱我的儿子。我只是在乎他淡然地态度———对，淡然。面对一个在危急关头松开了妻子手的男人，他怎么可以神态淡然地讲出这句没有丝毫忏悔的言语？

    女性总会为了她爱着的人们放弃她的全部而无怨无悔，生命在这样的爱面前有时会显得一文不值。她选择了放弃自己。然而现实呢？男人总有那么一点点自私，他没有选择放弃自己，而他完全有理由那样做。一只油桶，足可以趴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足可以在滔天的浊浪中同时拯救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让妻儿老小趴在这只相对安全的漂流瓶上，自己去洪流中拼搏，去奋斗，即使失败了，最后回看一眼妻儿老小又何尝不会感到幸福？这才是男儿本色，这才是我们所期待的。正因为梦想太深，期待太多，我们看到这现实中的一幕才倍感痛心。一曲《泰坦尼克》绝唱，那是我们爱的食粮。男主人公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松开自己的生命之手而保存他的爱人，他说———亲爱的，我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坚持到底———My heart will go on， go on。

    可《泰坦尼克》毕竟只是艺术作品，承载了我们太多的期盼，只能让我们流下动人的眼泪，现实生活却用它特有的方式摧残着我们的梦想，给予了我们很多的失落。

    记得1990年春天的一个深夜突发了一次地震，我的朋友和她的丈夫、儿子当时都在熟睡。强烈的地震中，率先醒过来的丈夫出于生的本能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边大声喊“地震”！而我的朋友在懵懂中本能地抱起她那五岁的儿子随后也冲了出去。强烈的地震很快过去了，一家人平安无事。但我的朋友坚持离婚。她对她的丈夫说———在最危急的时候你想到的只是你自己，这才是本能，而这个本能是我平时所看不到的，谢谢让我认识了你。所有的人都劝她，因为她的丈夫在人们眼里实在是个难得的模范丈夫，她实在是个幸福的女人。况且她当时已经四十岁了。

    这个(或一些)男人的第一本能是自己，女人却永远第一想着她的爱人和孩子，正如这则报道中的女主人公，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丈夫和儿子呢？”她也许根本就不会埋怨她的丈夫。但我们却多么希望当时她的丈夫并没有松开她的手，或者把她交给救命的油桶。他们也将得到和现在一样的结果———三人都平安。那么我们的心灵会是多么的激动、感动和喜悦呢？但毕竟让我们欣慰的是，他还没有像我朋友的丈夫那样在危急关头忘记了他妻子的同时也忘记了自己的儿子。（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