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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日报5月13日讯 91岁的杨养正,老兵已老,然而精神不老,传奇不老。
“八百壮士,四行孤军”,是中华民族顽强抗日的不朽传奇,彪炳史册。1937年的上海,血与火。日军铁蹄来侵,中国军队奋起抗战。10月26日,为掩护大部队撤退,谢晋元团长率领官兵,死守苏州河畔四行仓库。数百名铁血战士,激战四天五夜,以寡敌众抗击日军上万人,击退日军十余次进攻,毙敌200余人。
68年后,身居重庆的杨养正老人,被证实是“八百壮士”至今唯一的健在者,成为这段不朽历史的最后传奇。
时间流逝,历史的亲历者,往往成为历史一种至情至性、有血有肉的表达。
斑驳的木门,早已敞开着。向我们敞开着的,是“八百壮士”最后的传奇。杨养正,当年“八百壮士”唯一在世者。60多年前,风华正茂的勇士,誓死保家卫国,以血肉之躯,写就淞沪抗战的壮烈与传奇。半个多世纪后,这位双目失明的老兵,用承载着壮怀激越的淡定,让我们感受到历史的另一种壮美与生动。
重庆四月天,我们迈在弹子石街上的急切脚步,蓦地凝重,然后,更为热烈地跨进屋门。从上海老人当年战斗过的地方出发,此刻,迎接我们的是敞开的大门、是在烽火记忆里等候的杨养正老人———真正迎接我们的,是中华民族没齿难忘的一段历史。
历史的天空,阳光朴素。阳光下,弹子石街外,是长江奔流不息。而光阴的河流,因这位抗战老兵以及老兵的回忆,作一个有情有义的停顿,作一次可歌可泣的凝聚。
出生入死四行仓库,一块弹片飞进左眼
杨养正:1937年10月26日夜,我们奉命去守四行仓库,掩护大部队撤退。进四行仓库时,敌人一路追击,非常危险。四行仓库有五层,是钢筋水泥结构。前面,隔着一条大马路过去是英租界,背后靠着苏州河。日军坦克就在马路那边对着我们狂轰,头上还有飞机朝我们扔炸弹。
有记者在英租界,隔着马路问我们部队有多少人。谢晋元团长大声回答说有800人。实际上,我们只有452名官兵参战。说800人,他是为了壮声势。
谢团长给我们排的任务,是守住仓库里的一栋三层楼的砖瓦房。这房很容易被炸垮。我安排两架轻机枪守1楼、3楼,重机枪守2楼,我是排长就上3楼。谢团长不断地来巡视,不能让日本人把仓库攻下来!战友们个个回答,死也不做亡国奴!
当时我们是上海市区最后一支抵抗部队,日军用重兵猛攻,想攻克四行仓库。谢团长亲自从战士手中接过轻机枪,扫射。炮弹横飞,我们浴血奋战。
他们一次次强攻,我们一次次死守。
10月30日那天,日军发起总攻,坦克和步兵突破了我们的工事,杀声震天。战斗一直持续,有的战友牺牲在穿越马路飞奔到租界的途中。为了掩护战友,我拿起一挺轻机枪对着日军和坦克扫射。突然,一颗炸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爆炸,一块弹片飞进了我的左眼。眼珠碎了,血一流,人都软了。心里还清楚,知道是四个战士抬着我,冲出了敌人的火力封锁线。
断断续续,但思路清晰的叙述中,有亮光偶尔从杨养正老人的眼睛里掠过。那是,60多年前的烽火吗?
如今,硝烟已散。91岁抗日老兵杨养正,他那饱蘸了血与火的记忆,他那从壮烈历史走向平凡的生命,已是不朽的“八百壮士”的最后传奇。
1937年8月13日,日军进攻上海,淞沪抗战爆发。日寇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中国守军奋起抗战。10月26日,日军占领宝山大场,淞沪抗战的战局发生重大变化。中国军队侧背受敌,形势十分危急,必须立即向西撤退。中国守军第88师262旅524团一个营在团长谢晋元率领下,奉命死守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掩护大部队撤退。数百名铁血战士,以寡敌众抗击日军上万人,击退日军十余次进攻,毙敌200余人。
历史记得,谢晋元团长的动员何等慷慨激昂:“现在我们已成孤军,这仓库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领土,我们一定要捍卫它,哪怕只剩一人一枪一弹,也要坚持到底,与阵地共存亡!”
历史难忘,“八百壮士”的士气何等感天动地。异口同声高喊:“死守!”喊出了舍身报国的豪情万丈。四天五夜,壮士们不眠不休苦战。直逼得屡战屡败的日军恼羞成怒,枪炮猛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汽油浇洒,将四行仓库周围烧成火海一片,熊熊大火,映红天空。
1937年的上海,血与火。“八百壮士,四行孤军”,展示中华民族的铮铮铁骨,成为中国顽强抗战的光荣象征之一。
日本人在身后开枪,我们不能回头,只有飞跑,投奔新四军游击队
杨养正:我浑身是血,被抬进了医院。医生给我装了颗假眼珠,喏,就是左边这个。
受伤躺在医院里,有人告诉我:“杨排长,团长来看你了。”“谢谢,谢谢!”是谢团长来看望我们了。我记得,那时医院里有很多伤兵,也有群众,有个小孩被炸断了腿。
1937年10月31日凌晨,我们部队撤出四行仓库,进入英租界。奋战四行仓库,孤军的名声打响了。
后来,我出院了,被送到新加坡路胶州路路口的四行孤军集中营。谢团长带领我们在那里搞生产,还平整出了篮球场、排球场,每天进行军事训练。我们还开过一次田径运动会,有许多学生来我们营房参观,还请我们签名。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上海英租界,我们孤军官兵都被俘了。日本鬼子天天持枪押着我们做苦力。先后,我们被转到南京老虎桥监狱、安徽芜湖裕溪口煤矿。
在裕溪口,听说新四军游击队就在附近,我们密谋逃跑。代团长雷雄把我们分成3个人一组,一组负责解决一个日本人。做完工后,押我们的日本人只有一挺轻机枪。一天下工,在回营的路上,雷雄一吹哨子,我们立即分头行动。抢了那挺轻机枪,还有一支步枪,我们拼命逃跑。日本人在身后不断地开枪,我们不能回头,只有飞奔。扛轻机枪的战友跑慢了点,日军的子弹穿过他脸颊,但有人又接过枪拉起他继续跑。
狂奔十多里路,终于在桃花乡找到了新四军。我高兴得“扑通”一下倒在地上,躺在桃树下,呼吸着“自由”……
听说,那时桃花乡的桃花,正艳。
而眼下我们看到的,是杨养正老人的家门前无名的小花。一朵朵,一簇簇,那黄色的野花,似无人在意,又莫名地让人浮想联翩:战地黄花。
尽管岁月走远,尽管人生多变,但“抗战老兵”已成杨养正一生的印记。这个身份,让人一想起就肃然起敬。而杨养正老人自己,对那段戎马生涯的回忆,也始终不肯放弃任何一个片段。
那些片段,远比他91岁的生命更为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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